兩人将醫館的門關上之後便匆匆趕往官府。
畢竟今天一天還有别的活計要做。
到了官府門口就被攔住了。
“辦公重地,閑雜人等不得入内。”
張石進打了個招呼,“我們是上次胡二栓那個案子的當事人,想來問問這案子進行的如何了,煩請官爺通報一聲。”
那身着官府的男人怎麼可能不認識這面前兩人,這樁案子十裡八鄉都傳的有鼻子有眼的,都不知道是從哪漏了消息。
但昨天縣令大人已經說了,這案子能按就按下,不能再掀起其他的風波了。
相必這背後之人,應當是跟縣令老爺打點過了。
想到這裡,他頓時對面前這倆人沒什麼好臉色了。
這些上面的人吃肉拿銀子辦事,他們這些底下的,連口湯都喝不着。
“不成不成,你以為縣令老爺是什麼人都能見的?”
王卉從剛才開始就沉默不語,這男人以為自己不會注意到細節。
實際上她一眼就看出這男人是當初被派去請仵作的那個。
他明明就在當場,還裝作不認識她們的樣子。
門裡時不時有幾個官兵路過,也隻是掃眼一看王卉便立馬轉過頭,一副見了鬼了的模樣。
難道這事是有變故?
她用眼神示意張石進算了,先回去再說。
張石進這才對着那男人客氣一笑,轉頭和王卉一起離開。
沒想到王卉沒有離開,而是走到了旁邊的大皮鼓旁邊,拿起棒槌就是一下震天響。
有一說一王卉也被震的有點懵了,她沒想到這鼓這麼貨真價實,這麼敲上一下整個街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而來。
這倒也正合她意。
“你這是做什麼?不是說了讓你回去等消息嗎!”
那官兵走了過來,臉色有些難看。
“哦,原來你知道我是誰啊。”
他面漏尴尬,隻能不耐煩的回嘴。
“都說了讓你回去等着了,查案子需要時間的你知道不?”
“我要見縣令大人。”
她剛剛站在門口的時候,不是沒有看見幾個路過的官兵裝不認識她的表情。
如果這件事情有轉機或是沒有任何進展的話,這些人看她的神情也不會是這樣。
更何況這男人直接攆人,更是讓她心中起疑。
“你先回去吧!咱們還沒抓到人呢!你回去,有什麼新消息立馬給你遞。”
“胡二栓呢?”
那官兵神色一凜,直接不知如何答話了。
“你……,你先回去等消息,回頭……”
她見那官兵顧左右而言他,轉頭又敲了一下大鼓。
“别敲了!你就算是再敲都沒有用的!”
王卉放下鼓槌,臉上挂起一抹冷笑。
“你最好不要告訴我,胡二栓心思有愧,畏罪自殺了。”
那官兵低下頭,下意識的看了眼自己的腳尖。
腦子卻在飛速的旋轉。
這女人是怎麼猜到的!
為什麼這監牢裡面的事情,她卻能猜到。
一看到這官兵這這麼一副表情,王卉瞬間心裡咯噔一下。
自己是個烏鴉嘴嗎……怎麼随便一猜就猜中了啊!
唯一的犯人胡二栓已死,中間的街頭人都還沒有抓到,那麼這個案子就可以理所應當的成為一樁無法溯源的案件。
這背後之人比王卉想象的要更有手段一些,但是轉念一想這人都能殺人用屍體污蔑對方,更何況一個亡命之徒的一條賤命。
畏罪自殺?
可笑。
胡二栓哭着流着大鼻涕求自己救他那副樣子,簡直可以寫進惡心的教科書了。
這種人會畏罪自殺?
被自己腳皮噎死的可能性都比這個大。
看來現在就算是見到縣令也會被搪塞走,她也就歇了這個心思了。
這天高皇帝遠的,隻要是這縣令“大老爺”想搪塞自己,一直說沒抓到人。
說不定都能先把這人給熬走了。
倒不如換一個方向。
胡二栓家的地址稍微一打聽便能打聽的到,王卉特地買了些新鮮的瓜果,拎着和張石進一間一間院子摸了過去。
好不容易一邊打聽一邊摸到了地方,她敲了半天的門卻無人應答。
“莫非是不在家?”
那林春杏輕度砒霜中毒,别說是出門了,就算是在床上躺着也不會好過到哪去,怎麼可能還會出門?
至于醫館,那更别談了,現在林春杏是風口浪尖在上的可憐人,稍微一打聽就知道早已從醫館回了家中。
她不在家,能在哪?
胡二栓已經被人滅口,她隻覺得林春杏的安危或許也并不樂觀。
“你會翻院牆嗎?”
“……”
張石進情願自己是人老了聽錯話了。
她居然會問一個六十七歲的人會不會翻院牆???
王卉知道答案,但她就是不想翻院牆啊!
直到她搬來第五塊磚頭墊在牆根上的時候,才愛惜的看了看自己的雙手,然後小心翼翼的摸到了牆邊。
土牆的高度并不高,但也不是很好爬。
她從牆上露出一個頭,稍顯狼狽的朝着院子裡面看。
院子裡面極為空曠,一些零零散散的東西還放在地上沒有整理。
屋門大開着,門口還掉了一截衣服。
“糟了,你扶好磚頭,我進去看看。”
若是林春杏一死,這樁案子王卉是沒有任何立場要求徹底徹查的。
她既不是苦主也不是受害者,隻是被牽連其中的一個洗清嫌疑的“邊緣人士”罷了。
但林春杏不一樣,她是苦主,是完全有權力去更高的官府狀告這地方官員不作為的。
張石進彎着自己的老腰扶着王卉腳下的磚頭。
然後看着王卉“微胖”的身體在上面硬生生挂了五分多鐘。
五分鐘啊!五分鐘的時間她連上去都沒有上去。
大約又過了十分多鐘,王卉終于艱難的把自己的一條腿搭上了院牆。
說句心裡話,她這輩子活這麼大,除了在手術室裡累到當場睡着,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。
隻希望這個畫面不要被别人看到。
否則一代天之驕子即将晚節不保。
沒想到……
萬萬沒想到……
她即将快要翻過院牆能轉頭看向外面的時候。
看到了張石進身後,站着一個帥的天絕人寰的男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。
他朱唇輕啟,聲音像是砸在王卉腦中。
“王姑娘,真巧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