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蓮昏迷了兩天兩夜。
醒來時,一個姑娘正在為她細心的換藥。
她幽幽睜開眼,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房間,陌生的面孔。
玉珠見她終于醒了過來,也不由松了口氣。
“你終于醒了?
”
阿蓮輕輕動了動身子,被玉珠及時制止。
“别亂動,你身上的傷口太深了,剛結痂,還得休養兩日呢。
”
阿蓮聞言老老實實躺着不動了,隻睜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房間,聲音虛弱地道:“我怎麼在這啊?
我不是應該死了嗎?
”
玉珠道:“是我和我家主子進山采藥,将你救回來的,你命大,老天讓你命不該絕。
”
阿蓮神情恍惚地道:“你們救了我?
”
玉珠道:“是啊,我家主子醫術高明,你傷勢嚴重,若不是有千年人參續命,你這條命可能都救不回來呢。
”
“千年人參?
”阿蓮一臉錯愕。
她不過一條賤命,竟有人舍得用得如此珍貴之物救她的命嗎?
玉珠道:“不過話說回來,你是哪家的丫鬟?
又是犯了何事?
為何會打成這樣,還被人扔去了荒山野嶺,你家主子是誰啊?
”.
阿蓮身子止不住顫抖,仿佛想到了什麼恐怖的事。
玉珠見她吓得不輕,連忙輕聲安慰道:“你别怕,在這裡無人敢傷害你,這條命是我家郡主救回來的,從此往後,你便是我家主子的人。
”
聞言,阿蓮這才将自己的身份如實道出。
“我是魏府之人,叫阿蓮。
”
玉珠一怔:“魏府?
哪個魏府?
”
阿蓮擡眸看向玉珠,眼眸含淚,她道:“天子腳下,難不成還有第二個魏府嗎?
”
玉珠驚得捂住了唇,她道:“你竟是魏府之人!
”她不由聯想到前幾日魏府發生的命案,震驚地看着阿蓮道:“魏景浪的死,難道與你有關?
”
阿蓮連連搖頭道:“真的不關我的事,我隻是他納的妾,怎敢殺他……”
玉珠道:“什麼?
你不是魏府的丫鬟?
”
阿蓮點頭道:“魏景浪妻妾衆多,我不過是供他消遣的玩物罷了。
”
玉珠不解地道:“那你為何還願意嫁給魏景浪?
他那般好色之人,你早該逃離他的。
”
阿蓮垂眸道:“我能怎麼辦?
我無父無母,出了魏府,還能去哪?
俗話說,好死不如賴活,隻要能活下來,能吃飽穿暖,我便滿足了。
”
對此,玉珠不能苟同,她岔開話題問道:“你既沒有殺魏景浪,又為何會被打成那樣?
”
阿蓮道:“魏景浪死的那日,正好是我侍寝,偏偏那晚他遭人刺殺。
老侯爺查不出兇手,便将那日負責值夜的侍衛和我一并處置了。
”
玉珠感歎道:“照你這麼說,你屬實無辜。
”
阿蓮緩緩伸手,将玉珠的手握在手心,道:“我的命是你們救的,這條命便是你們的,往後,當牛做馬,我也會報答你們的……”
玉珠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道:“你且放心,既然你沒犯事,我家主子一定會将你留下來的。
往後,你便與我同住一屋,一起伺候我家主子。
在這裡,你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了。
”
說完,她又補充道:“哦,對了,我叫玉珠。
”.
阿蓮熱淚盈眶地道:“多謝玉珠姐姐。
”
玉珠道:“你既醒過來了,我家主子稍後會來找你了解情況。
不過,你别擔心,我家主子人很溫柔,她不會為難你的。
”
阿蓮輕輕點頭:“那就麻煩玉珠姐姐了。
”
玉珠站起身,忽又想起什麼,緩緩又坐回了床榻上,刻意壓低着聲音道:“話說,當日,你真的沒有看見刺殺魏景浪之人的樣子嗎?
”
阿蓮臉色一白,眼神不由閃爍了幾下。
玉珠見狀,隻得收起了好奇心,道:“我也隻是好奇,你若知道,恐怕早就如實交代了,你瞧我這腦子,有時候就是拐不過彎。
”話落,玉珠讪讪笑了兩聲,又站起身,道:“你好好休息,我去給你熬藥。
”
玉珠走後,阿蓮躺在床上,遲遲緩不過神來。
她試圖讓自己冷靜,可一閉上眼,腦海中就不由閃現出那雙令人膽寒的雙眸。
是的,她說謊了。
她對所有人說了謊。
那晚雨夜,她被魏景浪趕出房門,她無處可去,便靠着柱子蹲在角落休憩。
魏景浪是如何死的她不知道,即便他死得慘不忍睹,可他死得無聲無息。
驚醒她的不是魏景浪的慘叫,而是一聲驚天動地的驚雷。
等她睜開眼,正巧就看見一抹身影從魏景浪的房間出來。
那身影高大威武,渾身散發着生人勿進的肅殺氣息,饒是躲在暗處的她也為之膽寒。
她看不清那男人的模樣,直到一道閃電劈下,黑色面巾下那雙詭異的異瞳便深深印在她腦海。
如在世閻羅。
那雙眼睛,冰冷嗜血,狠厲無情,如一頭野獸,仿佛隻要被他盯上,便會被他撲上去撕咬,撕碎!
她死死捂住了唇,不敢發出半點聲響。
好在她足夠瘦小,躲在那陰暗的角落,并未叫他發現。
黑影輕功了得,不一會就躍上房頂,眨眼間消失不見。
即便心中早有預料,可她還是鼓足勇氣,推開了魏景浪的房門。
如她所料,魏景浪死了。
死得慘不忍睹,鮮血将整個屋子都染成了紅色,仿佛被人剁成了肉醬。
她不由又想到那雙詭異的眼睛。
他的眼神那般冰冷無情,他殺人的手段也應當如此狠厲!
看見魏景浪凄慘的死狀,她竟一點也不害怕,心裡甚至有些開心。
她甚至對那從未謀面的男人産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魏景浪百般折磨她,讓她日日提心吊膽,活在噩夢之中!
她做夢都想殺了他,可她不敢。
然而,她不敢殺的人,那人替她辦了。
即便手段殘忍,可她覺得,這是魏景浪應該承受的報應!
因此,老侯爺對她嚴刑逼供,她依舊一口咬定,她什麼都沒看見。
在她心裡,那手段殘忍的男子根本不是兇手。
他是救她于水火的英雄,是上天特意派來拯救她的!
所以,她不能說!
她要護着他!
思緒回籠,她望着窗外刺眼的天光,不自覺笑了起來。
瞧,老天爺待她不薄。
她命不該絕,魏景浪一死,往後,再也無人會欺辱折磨她。
她興許還會遇見那個讓她唯一心動的男子……
“咯吱……”房門忽然被人推開。
阿蓮擡眸一看,見一女子從門外走了進來。
女子青絲如墨,膚如凝脂,雙眸水潤而溫和,一身銀霓紅雲錦衣,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,一舉一動,皆透出她脫俗的氣質。
身在魏府,阿蓮到底是學了些看人的本事,她自知站在面前的女子身份不凡,連忙想要起身行禮。
淩雪制止道:“不必多禮,你身子不适,先好好躺着吧。
”
阿蓮道:“多謝郡主救命之恩,阿蓮無以為報。
”
淩雪聞言,不由多看了阿蓮幾眼,她道:“你倒是有幾分識人的本事。
”
阿蓮道:“郡主氣質不凡,玉珠姐姐方才提及過你,阿蓮見着你的第一眼,便猜到您便是郡主了。
”
淩雪沒想到這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心思竟如此細膩,她道:“玉珠已經将你的事都告訴我了,你若無處可去,也可留在這府中。
”
阿蓮道:“郡主肯收留,阿蓮當牛做馬也會報答郡主的恩情。
”
淩雪笑道:“你不用緊張,無需你當牛做馬,在這府中,隻要你恪守規矩,不會有人為難于你。
”
阿蓮感激地道:“阿蓮定會謹記自己的身份。
”
淩雪淡淡一笑,她道:“我身邊已有玉珠伺候,你若願意,也可去聶将/軍身邊伺候,這幾日,我正要給他尋一個頭腦伶俐的丫頭,不知你願不願意?
”
阿蓮眉頭微蹙,顯然不太願意。
可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頭,即便有些抗拒,阿蓮還是道:“都聽郡主的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