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明琛閉了閉眼睛，看着他窩囊的樣子心裡更氣。

　　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道歉，而是決定。

　　“對不起是最沒用的一句話，現在告訴我你的決定，這個孩子你打算怎麼辦？
”

　　“我……不是我能決定的，孩子在她的肚子裡，要不要生是她的權利。
”顧鴻澤低聲說。

　　顧明琛冷笑，冷冷地看着他說：“你今年也快六十了，林婧珊雖然年輕，不過也有四十歲。
她的身體狀況我不清楚，但是你的身體狀況，等孩子生下來，你能不能活到他長大都是未知，談什麼撫養、陪伴，享受天倫之樂？
再一次生而不養？
讓一個孩子從小感受不到父愛？
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？
還是說，你隻是想生一個孩子，至于怎麼養大，還有我和我姐，還有顧明玉，總有人可以替你養大他？
”

　　“我……”

　　“有一點你說的沒錯，生不生是你們的權利。
不過，我剛才說的話你好好考慮。
另外，你對外公布身份的事情我反對，在不公布身份的情況下，她還願意生，我不管你們，即便你活不到他長大，我們顧家想要養大一個孩子，也不是什麼難事。
”

　　“好，我會好好考慮的。
”顧鴻澤艱澀地說。

　　顧明琛站起來。

　　顧鴻澤看他起身，也連忙站起來。

　　顧明琛看着他佝偻的身體，心裡劃過一抹苦澀。

　　他也是馬上要做父親的人了，父子兩個走到今天這一步，沒有人是不痛的。

　　痛的不止是他，他更心痛。

　　“她以為你已經死了，我反對你對外公布身份，也是怕她知道消息。
如果讓她知道你還活着，我不知道她會怎麼樣。
”

　　臨走時，他又低聲沉痛地說。

　　顧鴻澤身體微顫，他知道兒子口中所說的她是誰。

　　胸口再次悶痛的難受，讓他忍不住用健全的那隻手捂住胸口，身體更加佝偻！

　　林婧珊沒有走遠，等顧明琛離開後，她就馬上給顧鴻澤打電話。

　　顧鴻澤找到她。

　　林婧珊問：“談得怎麼樣？
”

　　“我覺得阿琛說的沒錯，”顧鴻澤低聲說，“我們的年齡真的不适合再生一個孩子，你也知道我身體不好，是不可能活到他長大的。
這對他來說，太不公平了。
”

　　“所以呢？
你打算放棄這個孩子，讓我把他打掉？
”林婧珊撫摸着自己的小腹，震驚地質問。

　　顧鴻澤語重心長地勸她：“婧珊，我知道你很期待這個孩子。
也擔心我走了以後，你就剩一個人了。
可是，你還有一個孩子，聽父親說他很快就會畢業回國，你不是一個人。
”

　　“可是他不是我養大的，跟我不會親近。
”林婧珊哽咽着說，“我隻是想要一個至親，想要一個家人，為什麼所有人都要反對？
就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，為什麼不能滿足我？
”

　　看到她哭，顧鴻澤慌了。

　　他最怕看到女人的眼淚，女人一哭他就會慌亂到不知所措！

　　“你先别哭，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嗎？
而且阿琛也說了，不是非要讓你打掉孩子，生不生是你的權利。
不過他要求，我不能對外公開身份。
如果這種情況下你還願意生，他就不阻止我們。
”

　　林婧珊馬上止住哭聲，震驚地看着他：“你答應了？
”

　　顧鴻澤說：“他提的這個要求不過分，而且公開身份會帶來很多麻煩，我覺得……他說的也沒錯。
”

　　“能帶來什麼麻煩？
”林婧珊生氣地說，“唯一的麻煩就是會被她知道，你還活着。
說到底，你還是放不下她對不對？
我要公開的理由也已經跟你說了，我不是為了我，是為了孩子。
我有一個孩子已經有不明不白的身份，不想另一個孩子還是不明不白。
作為父母，我們或許不能陪伴他多少年，但是卻可以給他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，為什麼還要拒絕？
”

　　“是，我是放不下她，可是那又怎麼樣？
她不會原諒我，我和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了。
就讓我最後保留一點自尊心，還不行嗎？
”

　　提到她，顧鴻澤也怒了，忍不住大聲反駁。

　　林婧珊苦笑，果然，她就是他的逆鱗。

　　不管脾氣有多好，不管對誰都是那麼軟弱。

　　可是說到她，他的态度就會變得不一樣。

　　她二十年的陪伴，就像一個笑話。

　　果然，隻有生下一個自己血脈的孩子，親自撫養他長大。
這才是她的家人，永遠都不會嫌棄、抛棄她的家人。

　　“我明白了，我會好好考慮的。
”

　　深吸口氣，低啞着聲音說，說完後轉身離開。

　　顧鴻澤連忙問：“你去哪裡？
”

　　林婧珊停下腳步，卻沒有回頭，低聲說：“散心，你先回去吧！
不用管我。
”

　　“你現在是孕婦，一個人在外面……”

　　“我的生存能力有多強，你又不是不知道，都能把你照顧好，還能照顧不好我自己？
”林婧珊嗤笑一聲，說完後離開。

　　顧鴻澤歎了口氣，看她執意要離開，也不好再說什麼。

　　不過，原本以為她在外面待上幾個小時就會回家。

　　可是在家裡等了她許久，都沒有見她回來。
給她打電話也不接，又不禁擔心她的安危。

　　一個成年人才離開一晚上，是不可能報人口失蹤的，他又不方便開車出去找。

　　想了想，也隻能打給妹妹何太太，希望她能幫忙想辦法找人。

　　顧明琛也在江城，不過他不敢給他打電話，也不好意思給女兒打。

　　何太太接到他的電話，知道情況後冷哼一聲，諷刺地說：“你倒還真是關心她，怎麼，愛上了？
”

　　“小羽，别這麼說。
”顧鴻澤唉聲歎氣地道。

　　何太太想到哥哥現在的狀況，歎了口氣，也不忍心再繼續奚落他，說道：“我派人出去找找，别擔心，她是成年人了，不會有事。
最多就是把孩子打掉，打掉了也好，這個孩子你們本來就不應該生。
”

　　“有她的消息，馬上告訴我。
”顧鴻澤說。

　　其實他聽了妹妹的話，心裡也有些期待，林婧珊能把孩子打掉。

　　雖然殘忍，可是對他來說，真的不需要再生一個孩子了。

　　何太太派人去找，隻是江城這麼大，想要找一個人并不容易。

　　而且很多地方，她也沒有權限去查。

　　想了想，不得不給顧明琛打電話，告訴他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