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邱聲晚去醫院，得知腫瘤科那位沈先生昨晚因為咳血嚴重，險些喪命。

　　明錦佑親自從國外搖人，把莫老從國外請了回來，成立專項治療小組，專一針對沈從周的病情制定治療方案。

　　邱聲晚替帶教導師去腫瘤科取病人資料的時候，曾路過這位沈先生的病房。

　　當時病房門半開着，她在門口停留張望了兩秒。

　　病床上原本閉着眼休息的人，突然睜開眼，隔着幾米的距離，和邱聲晚的視線對上。

　　因為生病的原因，沈從周的氣色很不好，眼神也不如平時那樣犀利，反而有些彌留的感覺。

　　邱聲晚曾在不少絕症的患者眼睛裡看到過這樣的眼神......

　　心裡沒來由的有些發悶，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處，沉甸甸的，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
　　“清文......”

　　沈從周很費力的從喉嚨身處發出聲音。

　　邱聲晚恍然驚醒，急忙離開。

　　“清文，清文......”

　　沈從周又呢喃了兩聲。

　　卻以為身體太虛，發出的聲音接近氣音，幾乎聽不見。

　　但波動的心率數據很快轉達到了監控室。

　　護士和醫生迅速趕到。

　　沈從周又在咳嗽，嘴角有絲絲縷縷的血迹。

　　醫生迅速給他排痰。

　　秦隊來看望沈從周的時候，他剛緩神。

　　病來如山倒，這句話用在沈從周身上實在貼切。

　　原本嚴肅威嚴的沈局，變成現在說話都能喘氣的垂暮老人。

　　秦隊一個鐵血男兒，看得眼眶直發紅。

　　喉頭哽咽的叫他，“師父......你一定要好起來。
”

　　沈從周喉頭有些發熱，因重病顯得渾濁的眼睛有些泛紅，“我好像看到清文了。
”

　　秦隊心裡一駭。

　　這......難道就是所謂的回光返照嗎？

　　據說人在彌留之際，會有親人來接他‘回家’。

　　對沈局來說，他最惦念的，是他的兒子，那位犧牲在一線的英雄。

　　也是秦隊最最最敬重的師兄！

　　“快了，我就要見到清文了。
”沈從周喃喃着。

　　秦隊有些繃不住，扭過頭，用了力的憋着快要崩塌的情緒。

　　待調整好呼吸，才能重新開口，“師父，清文是來保佑你的。
”

　　沈從周沒再說話，眼睛就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
　　他知道自己身體是什麼情況。

　　也知道遲早有一天會離開。

　　可他有太多太多東西放不下了。

　　出了辦公室，秦隊忍不住給前師母打去電話。

　　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，秦隊近乎卑微的開口，“師母，您能來看看師父嗎？
他......估計時日不多了。
”

　　“不了。
”對方思忖片刻後還是拒絕，“我跟他早已恩斷義絕，沒有見面的必要。
”

　　秦隊心裡很難受，“當年的事，也不能全怪師父，師兄心中有大義，願意奔赴第一線......”

　　“他可以不批準的！
他是清文的領導！
他完全可以駁回清文的申請！
”

　　師母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。

　　這是他們彼此心中的結，不可觸碰的逆鱗。

　　“師父什麼性格您還不知道嗎？
他從不徇私。
”

　　“我恨的就是他這一點！
所以我不可能去見他！
更不可能會原諒他！
”

　　師母的話說得很決絕。

　　秦隊歎氣，“那您當我沒打過這通電話吧。
”

　　“抱歉，打擾您了。
”

　　挂了電話，寺廟裡的女人在窗前靜坐了許久許久。

　　修行這麼多年，她依然放不下這個心結。

　　作為母親，她怎麼可能不痛恨把自己兒子送去前線的人！

　　更何況那人還是她的枕邊人！

　　她是一個孩子的母親，她有自己的私心，她做不到大義。

　　她隻想要自己的孩子好好活着，結婚生子，過最最尋常的生活，平平安安度過這一生。

　　她有錯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