甯宸出了皇宮，先去了一趟四夷館，跟李瀚儒和沈敏關起門聊了一陣，然後便回到了監察司。

　　他找到潘玉成，陳沖，馮奇正幾人，然後将那些銀票瓜分了。

　　潘玉成會親自去一趟軍營，然後以甯宸的名義，将剩下的銀票分給将士們。

　　幾人剛分完，一個紅衣找了過來，說是耿京找甯宸過去一趟。

　　耿京這幾天都沒露面，一直在審甯自明等人。

　　甯宸來到耿京的房間。

　　“坐吧！
”

　　耿京指了指椅子，然後還給甯宸泡了杯茶。

　　甯宸一臉狐疑的看着他，“耿大人是不是有事求我？
除了借錢，什麼都行。
”

　　耿京将茶杯放在甯宸面前，走回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，猶豫了一下說道：

　　“你父親的事已經查的差不多了，剛才我将所有的罪狀都派人送進宮了。
”

　　甯宸端起茶杯的手頓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
　　耿京歎口氣，道：“左相所犯的罪，其中大部分你父親都有參與。
”

　　甯宸微微歎口氣，道：“他死定了，對嗎？
”

　　耿京點了點頭。

　　豈止是死定了，就甯自明做的惡，千刀萬剮都不為過。

　　“不過你二哥和三哥倒是很幹淨，并未參與其中...但你父親犯的罪，随便一條都是滿門抄斬，至于最終怎麼判？
還得看陛下的意思。
”

　　甯宸沒有說話，能做的他都做了。

　　九公主已經幫他給甯興和甯茂求過情了，玄帝願不願意放過他們兩個，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。

　　“甯宸，他們的時間不多了，抽空去看看他們吧？
”

　　“不管甯大人以前對你如何？
但這次能扳倒左相，他以命相搏，是個男人。
”

　　甯宸嗯了一聲，便起身離開了！

　　......

　　陰暗逼仄的大牢。

　　甯宸拎着石盒來到甯自明的牢房前。

　　讓看守牢房的紅衣打開門，甯宸走了進去。

　　甯自明消瘦了不少，披頭散發很是狼狽，但精神還不錯。

　　甯宸打開石盒，将裡面的東西拿出來，随口道：“你的時間不多了！
”

　　甯自明怔了怔，旋即走過來在甯宸對面盤腿坐下，輕聲道：

　　“我知道！
我已經很知足了，最起碼臨走前沒有受苦，你那些同僚看在你的面子上挺照顧我，并沒有對我用刑。
”

　　甯宸給他倒了杯酒。

　　甯自明端起酒杯，一飲而盡，笑道：“天福樓的桂花釀？
”

　　甯宸笑着點頭。

　　甯自明笑着撕下一個鴨腿，遞給甯宸，“給，你最喜歡吃天福樓的烤鴨了。
”

　　甯宸動作微微一僵，“原來你都知道？
”

　　“我是你老子，怎麼會不知道？
隻是以前沒有機會給你買。
”

　　甯宸沉聲道：“我救不了你！
”

　　“我知道，我犯得事，随便一條都足夠三族盡誅了！
”

　　“我也沒想活，隻想盡快去見你娘...我這一生，膽小懦弱，瞻前顧後，活的如履薄冰，也就這次做了一回男人，好在保全了你，也算有臉去見你娘了。
”

　　甯自明笑容坦然，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若我當初有如今的膽量，有拒絕左相的勇氣，或許就不會有這麼多悲劇了。
”

　　“其實剛把你接回甯府的時候，我對你很是失望，因為你的性格跟我當初一樣，膽小懦弱，處處讨好别人。
”

　　“當你站在澆滿桐油的柴火堆上，将火把丢在我的腳下，讓我燒死你的時候，你知道我心裡多開心嗎？
”

　　甯宸笑道：“開心可以燒死我？
”

　　甯自明：“......”

　　甯宸岔開話題，道：“你上次跟我說太子有問題？
”

　　甯自明看着他，“你查到什麼了？
”

　　甯宸點頭，“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，現在咋看太子都覺得不對勁。
”

　　甯自明猛灌了一口酒，道：“知道你現在最大的靠山是誰嗎？
”

　　“陛下！
”

　　甯自明點頭，“沒錯，你現在最大的靠山就是陛下...但僅僅有陛下做靠山還不夠。
”

　　“陛下終會老去，不可能護你一生。
”

　　“所以，你要盡可能的往上爬，組建屬于自己的勢力，最好是能賺更多的軍功...到時候就算太子繼位，也不敢輕易動你。
”

　　“陛下正值壯年，你有足夠的時間來打造自己的勢力...同時，你要盡力保護好陛下，隻有陛下還在那個位置上，你才安全，且有時間來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”

　　甯宸微微點頭，這些他都清楚。

　　甯宸思索了一下，沉聲道：“明年開春，我會率軍攻打南越...若是凱旋，陛下會給我封侯。
”

　　甯自明動作微微一僵，“又要出征啊？
”

　　甯宸嗯了一聲，“南越國想要大玄的百裡長廊，不得不打。
”

　　“有把握嗎？
”

　　甯宸點頭。

　　甯自明笑了，“我甯家，要出一位侯爺了，哈哈哈...”

　　“别高興的太早，我馬上要改姓了，準備随母姓，所以我封侯跟甯家無關。
”

　　甯自明的笑聲戛然而止，一臉錯愕的看着甯宸。

　　突然，甯自明苦笑一聲，道：“行吧！
不管姓什麼？
你都是我兒子，這點你改不了。
”

　　甯宸笑道：“跟你開玩笑的，我不會改姓。
”

　　甯自明看着他沒說話，隻是眼底泛起了淚花。

　　“喂？
不是吧？
用得着這麼激動？
”

　　“你個臭小子...”甯自明擦了擦眼淚，猛灌了一口酒，呢喃道：“死而無憾了，死而無憾了...”

　　突然，甯自明像是想起了什麼？
說道：“除了太子，你還得小心一個人。
”

　　“皇後？
”

　　甯自明點頭，“皇後不可怕，可怕的是她父親。
”

　　“太師？
”

　　甯自明笑道：“看來你早有防備？
”

　　甯宸笑道：“要不然你以為我拼命撈軍功做什麼？
”

　　甯自明滿臉欣慰，“長大了，真的長大了...不過你還是要小心，太師有軍權在手，你隻是有軍功，還不足跟他抗衡。
”

　　“所以，陳老将軍那邊你要多走動，以他在軍中的威望，關鍵時候絕對能幫到你。
”

　　甯宸點頭嗯了一聲。

　　“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？
”

　　甯自明猶豫了一下，道：“甯興和甯茂？
”

　　甯宸道：“我已經盡力了。
”

　　甯自明點點頭，“盡力就好，盡力就好！
”

　　“對了，有機會去一趟雲風客棧，找掌櫃的，他知道你...我給你留了些東西。
”

　　甯宸好奇地問道：“什麼東西？
”

　　“你去了就知道！
”

　　甯宸點了點頭，他站起身，準備離開。

　　“宸兒，為父砍頭那天，你會去幫為父收屍嗎？
”

　　甯自明站起身，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
　　甯宸腳步一滞，回頭看着他，“會！
”

　　甯自明笑了。

　　“如果可以，能不能把我和你娘葬在一起？
”

　　甯宸嗯了一聲，道：“好！
”

　　甯自明坐了下來，給自己倒了杯酒，一飲而盡，“沒有遺憾了...值了！
”

　　甯宸眼睛酸酸的，深深地歎了口氣，轉身離開了。

　　這一刻，他突然有些理解甯自明了...人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，有時候隻能先努力保全自己，再保全别人。

　　甯宸走出大牢的時候...皇宮禦書房，玄帝也看完了耿京遞上來的罪狀。

　　玄帝臉色鐵青。

　　這上面的每一條罪證，都代表着成百上千條性命的隕落。

　　當他的目光落到甯興和甯茂的名字上時，稍微頓了頓。

　　“全盛，這個甯興和甯茂，就是甯宸的那兩個兄長吧？
”

　　全公公急忙道：“是！
”

　　玄帝想了想，拿起禦筆，在甯興和甯茂的名字上畫了個圈。

　　旋即，開口道：“這兩人并未參與其中，罪不至死...流放北臨關，修城牆去吧。
”

　　全公公心裡一動，甯宸剛從北臨關凱旋...現在将這兩人流放到北臨關，照顧之情顯而易見。

　　陛下對甯宸是真的寵啊。

　　“全盛，你去把這件事告訴懷安，由她轉告甯宸。
”

　　全盛俯身，道：“是，奴才這就去！
”

　　陛下為了甯宸和九公主的事，真是操碎了心呐！

　　甯宸這個沒良心的東西，竟還三番五次的拒絕陛下指婚，辜負聖恩，應該被拖下去打五十大闆。

　　而此時的甯宸，心情并不好，騎着馬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瞎晃蕩。

　　走着走着，無意中看到了雲風客棧的招牌。

　　但他并未停下，而是徑直走過。

　　他不确定身後有沒有尾巴？

　　太子不可信，皇後對他虎視眈眈，說不定暗中一直有人盯着自己。

　　還是改天找個機會，喬裝一下再來吧。

　　不知不覺，竟然來到了教坊司。

　　甯宸一臉無語的拍貂蟬的頭，“你這匹色馬，天天帶着我往教坊司跑...我是監察司銀衣，天天來教坊司成何體統？
”

　　貂蟬發出一聲嘶鳴，表達自己的委屈。

　　甯宸漫無目的的閑逛，這條路貂蟬又走的次數最多，所以就把甯宸帶到這兒來了。

　　甯宸拍了拍它的腦袋，道：“記住了，以後晚上走正門，白天帶我到後門...我也是要面子的，白天被人看到我來教坊司不好，知道不？
”

　　貂蟬打了個響鼻，也不知道聽懂沒有？

　　甯宸騎着貂蟬來到後門，敲開門，把馬交給大茶壺，叮囑他一定要喂精飼料後，上樓找雨蝶去了。

　　“甯公子？
”

　　小杏正拎着一壺熱水準備進門，看到甯宸，急忙停下來行禮。

　　“雨蝶在裡面嗎？
”

　　小杏點頭。

　　甯宸接過小杏手裡的水壺，道：“你去忙吧，我帶進去就行！
”

　　走進房間，甯宸沒看到雨蝶...然後來到内間，雨蝶趴在桌前背對着他，不知道在忙活什麼？

　　甯宸放下水壺，輕輕走了過去。

　　原來雨蝶在作畫。

　　甯宸站在他身後悄悄看，雨蝶的畫功不錯。

　　“把我畫的挺帥啊。
”

　　甯宸突然開口，吓了雨蝶一跳。

　　但聽聲音她就知道是甯宸，回頭嬌嗔道：“甯郎來多久了？
”

　　一邊問，一邊着急忙慌地想把畫藏起來。

　　“我剛到...拿來我看看！
”

　　雨蝶有些不好意思，但又不舍忤逆甯宸的意思，隻能紅着臉遞過自己的畫作。

　　甯宸接過來，邊看邊笑着說道：“真沒想到你的畫技這麼好？
”

　　畫上畫的是一男一女，男的單手按着刀柄，眺望遠方，女的依偎在他身旁，含情脈脈地看着他。

　　“這是我，這個是你？
”

　　雨蝶紅着小臉，不好意思的點點頭。

　　甯宸看着畫作，輕笑道：“小溪潺潺，鳥語花香，一座農家小院，有你有我...然後咱們過上了一日三餐，沒羞沒臊的日子。
”

　　“原來這就是雨蝶理想中的生活啊？
”

　　雨蝶害羞地低下頭，耳垂都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