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8章 時光停留
“我給她換了藥方。”餘薇聲音平靜,“這種藥方可以很大程度減輕她的痛苦,但是……也會産生很嚴重的副作用。”
宴廷嵩眸光沉了幾分,“什麼副作用?”
“縮短她的壽命。”
宴廷嵩臉色一沉,“為什麼沒有告訴我?”
“為什麼要告訴你?”餘薇神色冷漠,“這是她自己的身體,她有權利自己做主。”
宴廷嵩對上餘薇冷淡的态度,沉默了片刻,“餘薇,你希望她早點離開?”
餘薇聞言,臉色更冷,“這是她自己的選擇,如果活着是無盡的痛苦,早點離開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?”
宴廷嵩深深地看了餘薇一眼,“你是以一個醫生的身份說出這句話,還是以一個女兒的身份?”
“不管是她的主治醫生,還是她的女兒,我尊重她的選擇。”
“廷嵩。”
宋清荷的聲音響起。
宴廷嵩應了一聲,走出了偏廳。
宋清荷見他表情有些嚴肅,擔憂地問:“廷嵩,你這是怎麼了?”
宴廷嵩看着她消瘦的臉頰,搖搖頭,“累了嗎?累了就歇一會兒。”
“不累。”宋清荷笑着看他,“去洗手吧,飯菜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。”
餘薇也從偏廳裡出來,宋清荷看到她,臉上的笑容更甚,“薇薇,我今晚做的全都是你愛吃的,你要多吃一點。”
餘薇走到她身邊,“感覺如何?”
“這兩天感覺力氣多了不少,我已經能自己走一小段路了。”
餘薇颔首,“一會兒吃完飯,我再幫你針灸一次。”
“好。”
晚上幫宋清荷治療完,餘薇從别墅離開,她想到什麼,吩咐司機去了殡儀館。
車子停在殡儀館外面,開車的保镖,透過後視鏡看了餘薇一眼,“餘小姐,殡儀館已經到了。”
餘薇應了一聲,沒有下車,隻是安靜地坐在車子裡。
不知道坐了多久,總算在殡儀館門口看到了宴文洲,他穿着一身黑衣,從裡面走了出來,掏出煙盒,走到一旁的角落裡點燃了一支煙。
他的模樣有些憔悴,下巴上長出了青色的胡茬,眉眼中透着幾分疲憊。
一支煙還未抽完,顧廷森過來找他,他皺着眉心,将煙熄滅,跟顧廷森一道往回走,走到門口,似有感應,向車子的方向看了過來。
明明隔着車窗,餘薇卻感覺他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她握住門把手,莫名地有些緊張,想要打開車門,就見宴文洲收回視線,跟顧廷森一起走了進去。
餘薇松開手。
又坐在車子裡等了好一會兒,意識到他不會再出來,餘薇讓保镖開車離開,原本來這裡,也隻是想要看他一眼而已。
沈美玲的葬禮辦得不算隆重,卻也很風光,有宴文洲坐鎮,葬禮上來了不少人。
葬禮當天,陽光明媚。
送葬的人陸陸續續地離開。
宴文洲站在墓碑前,他特意選了沈美玲生前最漂亮的照片放在墓碑上,陽光下,她的笑容明媚,可其實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她這樣笑了。
旁邊是孫海權的墳墓。
宴文洲有些頹然地坐在墓碑前,“你特意留下他身邊的位置,就是為了跟他葬在一起,對嗎?”
回應他的隻有風聲。
“你早就知道自己會死,對嗎?”宴文洲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要你死,我隻是希望能在保護她的同時,想辦法讓你活下去。”
可是他怎麼忘了,他的母親是那麼驕傲的一個人,如果她可以認識到自己犯了錯,她又怎麼會執着這麼多年?
宴文洲擡起頭看向天空,陽光有些刺眼。
刺痛他的眼睛,有溫熱的淚水順着眼角滑落。
他想到小時候,雖然媽媽很忙,但是每次他說自己想要什麼,第二天,東西就會被送到他手上。
這些年,除了恨宴廷嵩,她餘下的精力都花在了他的身上。
他又想到了一次午後,孫海權陪着他一起在後院踢足球,她坐在涼亭裡,喝着花茶看着他們。
他進了球,她笑着鼓掌,“我兒子真棒!”
那時她臉上的笑容是那麼驕傲。
如果時光能停留在那個時候,該有多好?
最後的最後,他想到她離開時充滿恨意跟絕望的眼神,想到讓她絕望的人是自己,心髒像被人緊緊地抓住,窒息的疼痛。
餘薇看着窗外的陽光,想到這個時間,沈美玲應該已經下葬,她想要給宴文洲打一通電話,卻遲遲沒有撥出他的号碼。
手機鈴聲驟然響起,吓了她一跳,待看到是宴老夫人的電話,餘薇急忙接通。
“薇薇,奶奶身體有些不舒服,你抽時間來老宅幫奶奶看一看。”
宴廷嵩從拘留所出來的那一天,宴家人就已經不再軟禁老夫人,不過換了策略,如果宴老夫人要把名下的股份給餘薇,就跟她斷絕母子關系。
本來被軟禁,宴老夫人就生了一肚子氣,沒想到幾個不孝子還要跟她斷絕母子關系,更是氣得不輕,本就沒好利索的身體又出了問題。
餘薇到了老宅,宴老夫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才幾天沒見,她的模樣又蒼老瘦弱了一些。
看到餘薇,宴老夫人原本嚴肅的臉上終于放松下來。
餘薇坐到她身邊,“奶奶,是哪裡不舒服?”
宴老夫人捂住心口,“是心裡不舒服,我自己的東西,想要給誰,難道還要看他們的臉色?”
餘薇笑着握住她的手,“奶奶,我知道你心疼我,可是我真的不需要宴家的股份,而且宴文洲已經回來了,我手上的股份也會還給他。”
“還給他做什麼?”宴老夫人沉着臉,“誰讓他當初裝死,給了你的就是你的,他休想再拿回去。”
“我說媽,你這麼向着餘薇,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你的親孫女。”陶靜從樓上下來。
誰能想到,在那麼多證據面前,宴廷嵩居然會推出他的助理高裡去頂鍋,自己全身而退,而已經死掉的宴文洲居然還能活過來。
“股份都給她,你是要我們将來全都喝西北風吧!”陶靜憤恨地看向兩人,“既然你這麼偏心她,那等你百年後,讓她給你送終好了!到時候,一個兒女都沒有,看看别人笑話誰啊。”
宴老夫人氣得變了臉色,“你……”
“四嬸這是在咒奶奶嗎?”宴文洲的聲音響起,他出現在客廳裡。